从零开始:一支没有“老队员”的队伍
2026年春天之前,中南民大没有龙舟队。体育学院的老师柯茜,接过了一个“不可能的任务”:用不到三个月,组建一支16人的龙舟队,参加比赛。没有现成的船,没有传承的技术,没有老队员带新队员的惯例。唯一有的,是一群从各个专项里捞出来的学生——田径场的短跑选手、游泳馆的浪里白条、排球场的扣杀王、健身房的撸铁狂人……他们中的大部分人,连龙舟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。
“第一次上船,桨都不知道怎么握。”队长万寅庚笑着回忆。他是研三的毕业生,也是桨板运动健将,是这支队伍里水上项目底子最厚的一个。但龙舟不一样——皮划艇和桨板是单打独斗,龙舟是10支桨必须变成一个人。“第一个星期,船永远在走S形。”舵手贾文益,苦笑着摇头。他在船尾掌舵,前面10个人各划各的,左桨猛了,船往右歪;右桨急了,船往左偏。“我一天要喊几百遍‘左桨轻一点’‘右桨跟上’,嗓子直接报废。”
领队洪盛志老师站在岸上,看着这条歪歪扭扭的船,说了句后来被队员们反复提起的话:“不急。石榴籽也是一颗一颗攒起来的。”
翻船那天,所有人都笑了
如果要给这支队伍写一部“编年史”,最浓墨重彩的一笔,一定属于那次侧翻。那是组队第二周的一个下午。老划手嫌新队员动作不标准,新队员怪鼓手冲刺没爆发力,鼓手坚持按战术分配体能,舵手经验不足急着转弯——所有人的抱怨在同一个瞬间爆发。然后,船就翻了。
“哗啦”一声,16个人全扣进了南湖。好在都会游泳,也都穿着救生衣。浮出水面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是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止不住的笑声。“当时真的笑疯了。”鼓手任梦蝶,全队唯一的女生,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笑。她本科划过两年龙舟,见过风浪,但没见过来得这么齐的“翻车现场“。“笑着笑着,大家突然就不吵了。好像那一口水,把所有的怨气都冲走了。”
教练柯茜没有跟着笑。她把所有人叫上岸,掏出手机,把训练视频一帧一帧放给他们看。“你看,你入水角度不对。”“你这桨发力太早了,后程浪费了体力。”“舵手转弯太急,这种幅度不翻才怪。”数据面前,没人再狡辩。那天晚上,队伍定下一条规矩:以后谁有意见,先看视频,再开口。
也是从那天起,他们发明了一个小暗号:划手如果在冲刺前觉得还有余力,可以用短促的口号喊“加两桨”。鼓手不一定要听,但一定会回应。“就这么简单的一个约定,让我们的冲刺默契好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副队长黄家恒说。
“她们”的力量:女教练+女鼓手
在以“力量”为底色的龙舟运动里,除了舵手和划手,这支队伍还有两个特殊的角色:女教练柯茜,和女鼓手任梦蝶。很多人第一反应是:“女生带龙舟?打得动鼓吗?压得住阵吗?”
柯茜老师的回答写在训练计划里。她不跟男教练比嗓门,比的是周期化训练、运动生物力学分析、伤病预防体系。队员们说:“柯老师不会在岸上吼我们,但她会拿着平板电脑,把我们的每一桨拆成慢动作,然后告诉你‘这里可以省5%的力’。”任梦蝶的回答写在鼓点上。她不靠蛮力敲鼓,靠的是对节奏的感知。“我本科划过两年龙舟,我知道划手什么时候最累、什么时候最容易乱。”她的鼓点,稳的时候像心跳,冲刺的时候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“很多人觉得龙舟就是拼命划,其实不是。”柯茜老师说,“龙舟是拼脑子的。什么时候发力,什么时候收,什么时候喊‘加两桨’,比谁力气大都重要。”正是这种“刚柔并济”,让这支新军在面对老牌劲旅时,多了一分底气。“我们不跟他们比蛮力,我们比执行,比默契,比谁更少犯错。”万寅庚说。
明日小雨,但比赛照常开始
“龙舟没有‘下雨就休息’的说法。”柯茜老师说,“比赛不会因为下雨就取消。”你可能在南湖岸边看到——一面写着“中南民族大学”的校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还有赛前响起的一段民族歌谣,那是他们的“战歌”,只有他们听得懂暗号。
训练最苦的那段日子,每天从下午3点到6点,一练就是三个小时。桨叶磨破了手掌,缠上绷带继续划;肩膀拉伤了,喷点药接着上。有几次,雨下得湖面都看不清对岸,他们还是照常下水。可就是这样一群“不要命”的人,有一天训练完,瘫在岸上不想动。
一个同学突然哼起了一首歌。然后,另一个同学接上了。没人组织,没人喊开始,就那么自然而然地,变成了一场即兴的“湖畔歌会”。队长万寅庚坐在最边上,听着伙伴们的歌声和南湖的风缠在一起,忽然红了眼眶:“那一刻我真的觉得,龙舟不是把我们绑在一起的绳子,而是一面让我们发现,彼此本来就很近的镜子。”
明天,他们就要下水了
如果你正好路过南湖
不用喊加油,不用知道比分
只要站一会儿,听一听——
咚咚咚
那是16个民大人
用同一颗心跳
划出的夏天里的第一声惊雷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